因为在长沙有个并购的案子,所以近大半年来我待在长沙的日子就特别多。长沙算不上是一个惹人注目的城市,但历史上这里却出产大人物,当下也不断涌现标新立异之事。远看朦胧,若仔细在里面走一走,却会与预期形成不小的心理落差。
概括而言,长沙是个充满矛盾与浮躁的城市,古老而崭新、激情而疲惫、破败而繁华、温柔而残酷。这是一个没钱人也敢一掷千金的城市,也是一个有钱人也战战兢兢的城市;这是一个大歌厅里讲荤段子小酒吧里玩杂耍的城市,也是一个大剧院里演奏高雅音乐小街巷里弹四郎(办喜丧)的城市;这是一个湘菜酒吧洋餐并立的城市,也是一个臭豆腐胡子酒芝华士同样有市场的城市;这里有精致儒雅的汉学,也有应景喧闹的泊来文化;这里有灯火通明的商业步行街,也有遥遥欲坠的木板危房;长沙不是购物天堂,却是一个消费战场;长沙不是个爱情港湾,却是个恋爱的培训课堂......正如湖南卫视的“超女”一样,急吼吼地追求成名与时尚,但常常却被人发现其自身的粗鄙与浅薄。

无须惊叹岳麓书院里“惟楚有才”的狂妄之语,其实长沙人在骨子里就认为自己天下第一,对外地人尤其对小地方来的人,言语中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。据我观察,其实长沙人与其周遍市县的湖南人是有所不同的,长沙人更象是进城当官的农民,自大、霸道、执拗,当地话形象地叫做“犟脑壳”。大多数湖南人身上都有一种“扎硬寨打死战”(曾国藩语)的不服输精神,但在长沙人这里却有点蜕变为软磨硬泡、死缠烂打的江湖作风。陈独秀总结湖南人有一种精神叫“敢为天下先”,这句话现在看来也是对的,长沙人总想着如何出其不意地冒尖出来,因而总是有怪异的新闻被制造出来。
长沙人把经济当政治来搞,玩弄权术、欺上瞒下、结党营私、勾心斗角,所有政治的元素在企业里都有。有人说,在长沙做生意,只要陪领导打几圈牌就够了。长沙确实是个行政权力无限大的城市,只要能够搞定领导,事情也基本就能够搞定了。因而长沙便出现了一批自称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摆平的“掮客”。湖南著名的贪官蒋艳平,本来是判了死罪的,但这个女人本事就能大到和狱警搞大了肚子而获免死。长沙人敢作敢为却不敢担责任,答应一件事情非常痛快,但是否兑现却是有条件的,并不把承诺的事情当真。这是在长沙做事最难的地方。

长沙无疑是个最市井化的城市,比拼经济不一定行,但吃喝玩乐却是国内一流的。你若在长沙找某领导办事,领导就会约你下午在某茶馆会面,晚上在某酒店用餐,然后就是卡拉OK、桑拿按摩一条龙。这是长沙办事的基本套路,吃吃喝喝间就能把事情办了,这正是长沙人欣赏的作风。时尚一点的就去酒吧,长沙酒吧的疯狂甚至是北京和上海也不能比拟的。但在长沙分布最多的却是洗脚房,这座城市据说多达一万七千余家的“足浴中心”,超过北京、上海、天津、重庆四个直辖市的总和,从业人员约有十多万,因而被前卫地冠以“脚都”的封号。
长沙人好吃喝,找得出理由来也吃喝,找不出理由的也吃喝,一会瓦罐菜,一会儿辣味海鲜,一会儿蛇或是王八,但外地菜进了长沙一律会改造为长沙人的口味菜,多了辣椒、酱油和味精的味道。
长沙人是乐天的,或者说虚荣的,可以把一块钱当两块钱花,今天不愁明天的事。长沙的收入水平不高,但储蓄率却是各大城市里最低的。在酒吧、茶楼、麻将馆、洗脚屋,你无法区分开有钱人和没钱人,这已是长沙人的生活方式。手拿两个手机、抽30块钱的芙蓉王、经常出入酒吧餐馆的,可能晚上会回到一个小破屋里睡觉。
长沙女人的泼辣更是有名的,嚼槟榔、喝白酒、打麻将并不逊于男人。长沙女人有点显富不露丑,不管家里多拮据,在外人面前也总是一副潇洒的做派,懂得处处维护男人的面子。长沙女人是感情的动物,她们为了感情会不顾一切,甚至连尊严也不要。
不容易看透的长沙,浮躁满天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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